何叔叔的炸彈

1 大石頭人 [ 2009/06/23(Tue) 00:56 ID:Ex6SHQN6 ]

　　那……實在是一件美麗得不可思議的物體。

　　金光閃閃、晶瑩剔透、明亮清澈……完美得簡直不似人造之物。

　　然而，這一切一切都僅僅是為了隱藏其真實、黑暗的一面而裝戴的一張面具，一層偽裝。骨子裏的它……那個東西其實是一顆炸彈－－一顆威力足以讓整個成人瞬間爆成灰燼的炸彈。

　　如假包換的殺人武器。

　　沒有任何人知道這個炸彈究竟是由誰製造，又是從何而來，只知道……如今，這件危險兇器正躺在空無一人的草地上，靜靜地等待自身引爆的那一刻。

　　距離爆發，還有十二個小時。

　　……

　　……一個小男孩，從遠處慢慢走近，來到炸彈的旁邊。

　　小男孩拾起炸彈，仔細端詳了一番後，眼裏忽然間滲透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一種莫名其妙的傷感不斷在心頭滑過……看著看著，他最後甚至飲泣起來。

　　「這、這個是……？」

　　－－從來沒有……看過如此奇妙的物品。

　　到底是誰製造出如此精緻的東西呢？到底是誰創作出如此激動人心的……的…的藝術品呢？到底是誰……？他不停地向自己的內心尋求答案，但終究無法歸納出一個完美的結論。

　　「把它帶回家吧！」小男孩並沒有考慮到眼前之物是否另有所屬，亦沒有為自己應不應該不問自取這個問題而爭扎一番，他甚麼也沒有多想……僅僅是出於一種單純的衝動、僅僅是希望多欣賞它幾眼，促使他下了這個決定。

　　所以，就遵從本能吧。

　　所以，就這樣做吧。

　　下定決心後，小男孩便懷著興奮之餘卻又略感不安的複雜心情急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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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小男孩所在之處的三百米外、公園的另一頭，何叔叔正因午飯後無事可作而四處遊蕩。他邊喝著剛從便利店買來的啤酒，邊搖搖晃晃地走著。

　　走著、走著、走著……

　　忽然，不經意間某樣東西吸引住了何叔叔的目光……雖然因為雙方距離過於遙遠而看得不太清楚，但－－

　　「嗯？那不是住在隔壁的小弟弟嗎？沒記錯的話……好像是李…李先生的小兒子吧？」

　　記錯了，其實是陳先生才對。

　　小孩子在公園裏遊玩非常平常，可不是一件新鮮、罕見的事，沒什麼值得奇怪的，因此何叔叔真正注視著的其實並不是小男孩本身，而是他偷偷藏著的「某樣物體」。

　　剛才也說過了，兩人所在之處並不接近……是故，何叔叔完全看不出小男孩到底收著什麼東西。

　　「那小子藏著什麼呢？」何叔叔舔了舔上唇。

　　何叔叔在朋友間的評價為「愛多管閒事，且終日遊手好聞的貪心老頭」……小男孩一連串鬼鬼祟祟的可疑舉動，就正正挑起了他那不知所謂的好奇心。

　　何叔叔加快步速，朝小男孩的方向走去。


　　當他終於追上時，男孩已到達住所大堂的門外了。

　　「嗨！小朋友，這麼巧呀？」何叔叔裝出一副好好先生的樣子，微笑、微笑。

　　隨著這一叫，小男孩的身子像被嚇倒了似的震了震：「啊……」

　　「最近都踫不到你啊！學校方面怎樣啊？快要考試了吧？」何叔叔笑意更濃，他將手臂搭在小男孩的肩膊上，隨口亂說一通。

　　「才剛開學那可能會有考試……」小男孩死瞪著何叔叔的髒手，小聲嘀咕道，其臉上寫滿了厭惡。

　　何叔叔瞇起眼睛，仔細留意男孩的一舉一動。

　　－－那小子的手，由始至終都沒有從衣服中抽出來，保護……對！簡直就像在保護什麼似的。

　　「說起來，除了你之外，這陣子也很少看見你爸媽呢！他們兩人到那裏去了嗎？」何叔叔。

　　「爸爸和媽媽都去了旅行……」小男孩一心想盡快結速對話，只得勉為其難的答道。

　　「呀？你不一起去嗎？」何叔叔問到一半，隨即又一臉恍然大悟的道：「啊！真是傻問題啊！現在可不是假期，你還要上學嘛！」

　　「嗯……」小男孩。

　　「旅行……嗎？那還真不巧呀！剛剛還想約你們一家上茶樓呢！可惜可惜…不過沒關係，改天就好啦，到時候我請客就是了。鄰居嘛，最重要的就是……嗯？」說著說著，何叔叔收起笑容，低聲叫了一下：「小弟弟你的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按著肚子呢！不舒服嗎？」

　　聽到這句話後，小男孩的神色明顯慌張起來：「不……不是啊！」

　　－－果然是小孩子，真是容易看穿。

　　何叔叔絲毫不當男孩的回應一回事，皺起眉頭道：「沒事？怎會沒事，你臉都變青啦！來！讓哥哥看看好嗎？」

　　都已經五十多歲了，還敢臉不紅氣不喘的自稱為「哥哥」，臉皮真是有夠厚。

　　「不……不用啦！我真…真的沒事！」小男孩說著，連聲線都變調了。

　　「大家都是男人，就別害羞了！」何叔叔彎低腰，伸手抓住男孩的衣服。

　　「我都說不用啦！」小男孩扭曲身體，企圖擺脫何叔叔的魔掌。

　　「讓哥哥看看嘛，人就是應該彼此幫助啊！」何叔叔可不會如此輕易就罷休：「你知道嗎？我最近看了一本小說，裏頭有一句話，就是『如果會痛的話，說痛不就好了？』，真是太有意思了，令人大受感動耶！所以小弟你有什麼難題也不必猶豫，儘管說出來就好！」

　　「不用了，我沒事！」

　　「來嘛、來嘛……」

　　正當兩人互相拉扯之際，「那個東西」突然從男孩的衣服內滑出，跌落在地上。

　　炸彈。

　　剎那間，一股耀眼的神聖光芒傾巢而出，從四方八面向何叔叔撲去，進而包圍其全身。

　　然後，幸福降臨。

　　在這短短幾秒鐘裏，何叔叔深刻體驗到何謂真真正正的「幸福」，希望、滿足、光明……世間上所有正面美好的事物與感受彷彿都一一清楚經歷到，烙印於其靈魂上，瘋狂膨脹……然而必須重申一次，只是「幾秒鐘」而已。

　　這種奇妙的感覺轉瞬即逝，當何叔叔回過神時，一切均已回歸到了無生氣的無趣日常。

　　眼見何叔叔陷入混亂之中，小男孩趕緊拾起炸彈，拔腿就跑。

　　看著男孩漸漸遠去的身影，何叔叔一臉茫然的問道：「那是……什麼？」

　　鑽石？

　　不！

　　黃金？

　　不！

　　水晶？

　　不！

　　只是一個燈泡？

　　不，當然不！

　　－－那是「夢想」……我的生存意義。

　　不需任何人回答，何叔叔已自行找到了答案。

2 大石頭人 [ 2009/06/23(Tue) 00:57 ID:Ex6SHQN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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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一聲，木門被用力關上。小男孩快步走往自己的房間，然後坐在桌子前。

　　………

　　……

　　…

　　…激烈的情緒忽地爆發。

　　「可惡！給他擺了一道！」仗著家裏沒有其他人，小男孩放聲大吼，語氣中充斥著滿滿的怒氣。

　　－－竟然被何叔叔發現了！

　　－－竟然被那個廢物看見了！

　　－－竟然、竟然、竟然、竟然……！

　　隨著思緒的向前推進，小男孩的臉部肌肉亦不斷地抽動，猙獰得很……那可不是十歲小鬼應有的表情。


　　十多分鐘後，小男孩才終於重新冷靜下來。他將炸彈從懷中捧出，接著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動作溫柔得猶如對待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般。

　　炸彈的光彩絲毫沒有減退，照耀著男孩臉頰的每一寸地方，閃閃生輝，依舊美麗……幸好。

　　幸好沒有受到何叔叔那貪婪、淫賤的視線所污染……要是真的如此，那就不堪設想了。

　　小男孩兩眼直直的凝視著炸彈，盡情地去感受它所帶來的激情、感動以及一浪接一浪的解放感……沒有一點抗拒，沒有一點浪費，因為這一切都是他一直渴求卻無法在日常生活中得到的。

　　最初－－也就是拾到炸彈的時候，男孩仍會疑惑這個神奇的物體究竟是什麼，但……現在這類問題全都拋諸腦後了，他已經清楚明白到強行為它命名或是查探它的由來沒有任何意義。

　　它，就是它。

　　該存在的，就會存在。

　　完美之物，永遠完美。

　　自己為它而生，它亦為自己而設，互為因果。

　　只要有這種程度的認知就足夠了，其他雜七雜八的多餘想像根本不值一提。

　　「你啊……就是我的『夢想』。」小男孩對炸彈輕聲說道。

　　縱然疑問已迎刃而解，可小男孩始終難以釋懷……其原因為何，主要還是源於方才所發生的「意外」……

　　－－這東西，被何叔叔發現了。

　　儘管小男孩絕不願承認，然而事實放在眼前，這個致命的重大失誤的而且確是因他自己粗心大意而造成的。

　　小男孩自問，假如、假如當時自己碰上的並非何叔叔，而是另一位身心健康、精神穩定的男人的話，情況會有所好轉嗎？

　　不，恐怕不會……該仁兄大概也會因充份感受到炸彈所散發出來的驚人魅力而有所行動……吧？既然一般人已是那副德性，更遑論如今真正碰見的是那個滿腦子精蟲與貪念的混帳屁眼了。

　　何叔叔會來偷嗎？

　　一定會來吧！

　　－－沒錯，他必定會前來盜取我手上的這件寶物。

　　得出這個結論後，小男孩的心情頓時低落下來，一陣陣的苦惱便是湧向心頭。

　　憂慮之情與憤怒之情互相交纏，融為一體，分不出彼此……自出生以來，小男孩的內心首次浮現出這種矛盾的感覺。

　　那……該怎麼辦？

　　………

　　……

　　…

　　不怎麼辦。

　　忽然間，小男孩矛塞頓開。

　　－－我啊……到底在胡思亂想個什麼勁啊？這種事－－區區這種小事，根本、根本就沒什麼好害怕的，不是嗎？

　　「嘿嘿嘿嘿嘿嘿嘿……」

　　意識到自己的煩惱是多麼雞毛蒜皮，多麼杞人憂天後，小男孩忍不住笑了出來。一開始，僅僅是一連串細微的竊笑，猶如不經意間從齒隙中漏出的風音……然而隨著時間消逝，笑聲愈發激烈、誇張起來，最終演變成機關槍式的失控大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對！根本沒什麼好擔心的！如果那傢伙執意要來的話，就隨他高興啊！我只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就行了，我只要盡全力迎擊就可以了啊！所以……來吧！垃圾！來吧！渣滓！來吧！敵人！來吧、來吧、來吧、來吧、來吧、來吧、來吧、來吧！來好好掂量自己的斤量吧！」

　　－－這場追逐「夢想」的競賽，最終必定是由我勝出！

　　瘋狂的大笑聲，響徹小男孩的房間……

　　……

　　距離大爆炸，尚餘十一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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